浅析现代汉语的语调与声调

时间：2021-01-05 04:01:15　来源：星星阅读网本文已影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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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汉语语调与声调之间有着复杂的关系，一直以来是大家争论不休的热点话题。本文在参阅了曹剑芬、林茂灿等人的文章的基础上发表了自己一点不同的看法。如声调与语调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关系，区别陈述、疑问语气的也不只有边界调等。

关键词：语调声调节奏边界调音高重调

一、概念界定

（一）语调

赵元任指出：“英语和汉语都有一项语言要素的分类，是嗓音基频音调的时间函数，统称为语调。”即汉语中以超音段上的音高（Fo）（及其时长）来体现语调。曹剑芬也指出：语调是在感知上具有语音的轻重缓急和抑扬顿挫的腔调，声学上实现为各种韵律要素包括音高、音长和音强等协调变化的综合效应，主要表现为语句音高变化的总体模式。

（二）声调

声调就是利用音高类型来区别音节或词的语法形式，包括音高升降曲折的形式（调型）和相对的音阶特征。

（三）节奏

从认知心理学的角度看，语言的节奏本质上就是说话和听话时跟语义表达和理解相关的组词断句策略的语音体现，是由语义的表达和理解需要所决定的一种韵律上的结构模式。

普通话的节奏大致分为三个基本层次：韵律词、韵律短语、语调短语。节奏层次划分的主要依据是语音时长的停连伸缩和音高的升降起伏。

韵律词：三音节以下的语法词或词组，是语法上凝固的，节奏上稳定的单音步（音系学中的基本节奏单位）。其音高变化模式和时长分布模式具有相对稳定性，即保持了基本的连续变调格局（吴宗济，1991）和以词重音对立为基础的时长结构格局（曹剑芬，1990）。韵律词各音节之间关系非常紧密，彼此之间不出现韵律上的无声间歇等边界效应。

韵律短语：由一个或几个韵律词组成，介乎韵律词和语调短语之间，可能是句法上的短语。内部各韵律词可能出现韵律上的节奏分界，并通过连而不断、延而不停的粘接方式来表示持续关系。

语调短语：由一个或几个韵律短语组成，对应于句法上较短的句子。分界的标志是无声间歇。话语的不同语气特点通常体现在语调短语上。

二、从曹文“汉语声调与语调的关系”出发探讨两者之间的关系

（一）曹文研究声调与语调的方法及两者关系探讨

曹剑芬认为：“语流中，声调与语调存在相互依存、相互制约的对立统一关系：语调存在于声调之中，它的总体音阶走势必须通过声调实体体现出来；声调受语调的调节，其调型虽然相对稳定，但其音阶必然随着语调的波动而上浮或下沉。”

在从一段语流中寻找声调和全局语调时，作者的方法是：

“首先找出每个句子或者语音短语的首尾音节的高音点和低音点，计算出各自的音阶，再用一条连心线连接它们。这样每个句子或短语的总体音阶走势就形象地显示出来了。然后，用分别连接每个词（组）中各个音节的高音点和低音点的办法，来显示各个局部音节或词（组）的音阶特征和音域特征，这样，就可以直观地考察局部的声调跟全局语调的关系了。”

个人认为，此方法不妥，原因是：句子是声调与语调在某些规则的作用下结合后的产物，各个时间点上的音高点都是这两者的结合体，用首尾音节的连线体现出来的并不是真正的语调的整体走势。首尾音节可以有四个声调，音阶、高音点和低音点都可以不同，有可能出现第一个音节是低降调，最后一个音节是高平调的陈述句。在公认的看法中，陈述句的特点是语调的下倾，但可能会受到音节声调前低后高的影响，最后产生的效果有可能是音阶的连线是持平的，这样显现出来的就不是实际言语中陈述句的真实语调。

同时，声调和语调都表现为音高随时间而变化，但平时听到的语句的音高趋势却是浑然一体的。这两者是怎样融为一体又保持各自不同格局的呢？赵元任先生提出的“小波浪”与“大波浪”并存叠加，认为两者是“代数和”的关系，但没有具体说明。吴宗济先生进一步发现，赵的“代数和”可理解为字调的平均音高跟语调的平均音高的“代数和”，而字调调型并没有本质的调整。

在曹文中，我看到了这样一种理解：“大波浪”是声调、语调已经融合之后形成的实体，“小波浪”是表层语句中音高曲线的升降起伏。但在我看来，从混合体本身的参数直接引用，进行句中先后音节音阶连接，得出的语调并非是真正的语调“大波浪”，同样直接把语句中各个音节的高音点和低音点前后连接起来得到的也不是纯粹的声调“小波浪”，因为其引用的基础参数本身可能就不理想。我认为：音节原本的声调是小波浪，在一定的语句中用来表达特定情感或语气的心目中的抽象的音高调节才是真正的语调，当然在具体的实现过程中也会受到不同句子中的音节音高的影响，发生非预期的变化。这里的大小波浪是两者还没有结合时的状态。因此，赵先生才说：“‘小波浪’与‘大波浪’并存叠加”，若是在都已经叠加完了的基础上再分析出大小波浪，然后再进行叠加，这样得出的结果意义似乎并不大。

因此不能直接用句首和句尾单个音节的音阶连线来预示语调的升降起伏，但通过分别连接每个词（组）中各个音节的高音点和低音点来揭示局部声调的办法倒是可行，只是这个局部声调并不是真正的“小波浪”，而是它变身后的结果。

其实声调跟语调之间并没有太多直接的联系，两者之间也不是进行简单的叠加就能得到语句中复杂多变的音高走势的，其中还要牵扯到许多其他的问题，这里主要谈音高。

在笔者看来，直接促进语调形成的是语义组块——韵律短语，语流中的轻重音影响的是整个语义模块的的升降起伏，其作用范围不止限于韵律词的个别音节（这一点在第三部分中会有佐证）。一个音节的声调不是到了一定的语句中才发生了变化，而是在由它构成的上一层级——韵律词中就已经有了改变，同样，这一层级的韵律词在相互结合构成韵律短语时，其间的音节间的相互牵连、边界效应等都在发生着作用，对音节的声调进行了二次的调节，当然整个韵律词的音调走势也已经发生了变化，造成这种影响的原因并不是句子的语调，因为这时真正带有语调的句子还没有出现，是节奏层次在中间起到了调节的作用，从声调上升到了语调的层次。因此，这是一个分层系统，即：语调短语——韵律短语——韵律词——音节声调，它们之间存在着上下位的形成与实现关系。当然，这里提到的是一个由韵律短语构成的相对完整的句子，假如一个句子只由一个韵律词构成，需要考察的也许就得是两个方面，一个是对比加语调与否的韵律词层面，另一个就是音节在构成韵律词时声调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总之，音节的声调与句子的语调之间并没有太多直接的关联。

（二）如何考察声调与语调

我认为，首先需要对比没有语调的韵律短语和有具体语调的完整的一句话。做法是把要进行对比的语句分成若干韵律短语，分两组找录音人进行朗读。第一组是以最平常的方式读刚刚分出来的韵律短语。另一组是以需要表达的情感读出这个句子，然后将两者放在两个相对应的时间轴上进行对比。其间会遇到许多问题，比如，第一组的时长也许会大于第二组的，在对比之前可以将各个韵律短语前后不必要的语音停顿截去；一段语流中，音节与音节之间会有一定的纠缠不清，如连读变调、前后韵母与声母的伸缩等，但选择韵律短语的好处之一是它们在结合成语调短语时，最常用的分界标志就是无声间歇，这在一定程度上减小了这种边界效应的影响。

对于已经录好的语音材料，首先需要画出单念时的韵律短语的音阶走势并进行前后连接，然后画出句子中各韵律短语的音阶走势，进行上下对比，找到韵律短语处在句子中时的音高变化模式，这样的模式按理说就应该是表达某种情感语气的真正的语调了。但问题是如何画出韵律短语的音阶走势，或许可以这样：分别连接每个音节的高音点和低音点，形成曹文所讲的上下起伏的“小波浪”，然后对比上下组的这种波浪的变化，总结出语调的高低起伏规律。前面讲过，曹的方法有一定的缺陷，但在这里却又用了同样的方法，因为对比的两者采用的是同样的方法，两者的基础是相同的，即使有一定的偏差，但通过上下对比可以将这局部的小波浪给抵消掉，剩下的才是真正有用的语调等信息。通过这种方法得到的结果也许并不只有语调的整体下倾或上扬等简单的模式，可能还会有中间起伏不定的复杂模式。

这里出现一个问题：前后韵律短语能否进行横向的对比？个人看来不能，它们之间没有可比性。因为在单念时两者的走势就可能不同，放在句中自然会有差异，但造成这种差异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即起点不同，但最终只按终极结果进行性对比，得出的结论自然也不会很准确。不过这里的许多想法是需要得到实验的进一步验证。

作者在文中举例说：“在短语“中国人民解放军”中，起首音节“中”和末尾音节“军”虽然都是高平调，但前者的音阶明显高于后者的，就是因为前者处于短语语调波浪的浪尖上，而后者却处于浪谷里。”显然，作者用相同本调的音节对比来说明语调对声调的影响，但声调的变化在音节进入韵律词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不同的音节在不同的韵律词中其音阶、音域的实现方式是不同的，而且到了韵律短语层面又接受了一次调节，虽然起点相同，但到达终点的途径，中途的经历都是不同的，两者之间并非只是受到了语调的影响，所以一句话中具有相同本调的前后词之间也不具备在语调层面的可比性。

总之，个人认为，作者在研究声调与语调两者间关系的方法上有一定的缺陷，所抽取的声调与语调的参数不是很精准，语调与声调之间并没有作者说的互动关系，它们之间的联系并不是直接的，而是通过一层一层的传递而连接起来的，一个处于最底层，一个处于最高层。

三、从林文“汉语语调与声调”出发探讨两者之间的关系

先来熟悉一下两个概念：

边界调：是携带疑问和陈述信息的并处于语调短语末尾的韵律词中的一两个非轻声音节。声学表现由其Fo曲线起点位置或终点位置（或斜率）表示，作用是传递话语的语气。

音高重调：分为韵律词、韵律短语和语调短语三个不同等级，是听感上比本级中其他音节明显突出的音节，作用是传递话语中哪部分内容更重要。

林茂灿先生指出，汉语语调体现在音高重调和边界调这两个变量上。

（一）边界调

作者从朗读语料的回声问和自然语料的是非问研究得出结果：对语调短语来说，疑问和陈述的信息绝大多数由这个短语最后韵律词的最一两个非轻声音节所携带，少数由其起头音节携带。携带这种信息的音节，称作边界调。对于这种观点，我不甚认同。首先看下边从林文中截出的图。

图1 用陈述语气和疑问语气说“马厂长买五把好雨伞”

各音节的Fo曲线及其时长

作者从图中观察到：上图和下图的最末音节“伞”的Fo曲线和时长是不同的，而其前面音节“马厂长买五把好雨”的Fo曲线和时长基本相同。若只看曲线的大体走势，除了最后音节，前面的确几乎一样，但若仔细观察横向的时间轴，便可发现下图的时间轴被拉长了，但语句后面的部分整体的音节时长却在向前靠拢，意即整体的时长缩短了，而不只有最后一个音节在变化。这是在时长方面的区别。

其次，再看下图，作者从图中观察到：疑问的边界调音节为阴平，阳平和去声的Fo曲线起点位置或/和终点位置比陈述的高，疑问的边界调上声比陈述的多了个上升部分，其终点位置当然也高。即确定了句子的不同语气只在最后一个韵律词的最后一个音节中得到了体现，因此确认了边界调能给出疑问和陈述等不同语气。

图2 发音人C的“某先生要去‘西安’（‘沈阳’‘青岛’

‘重庆’）”回声问和陈述语气的最后两个音节

的Fo曲线

但我却看到了相反的结果：陈述和疑问语气的区别并非只在最后一个韵律词的非轻声音节上。很显然，图中这两条线起点处音高高低几乎都不同，一开始并没有交叠，而是从前面延续下来的，第二图的“沈阳”才是在最后的音节上出现了分离，也就是说，这种不同在陈述与疑问语气最后音节的前面部分就已经出现了，它们具有不同的音高，沿着这个音高走下去，最后才出现了图中给出的开始部分的高低现象。即陈述与疑问语气的音高高低没有全部体现在最后的边界调上，而是从前面延续到了最后的两个音节上。作者看到了这种区别，也说过陈述语气给人以“低”的感觉，疑问语气给人以“高”的感觉，但在理论建设上但并没有把音高太当回事，而是选择性地忽略了其对语气的影响，只强调了边界调的作用，我认为这样做并不妥帖，它们两者应该是相互搭配着起作用的。

总而言之，陈述语气与疑问语气的区别并不是边界调的功劳，时长和音高等方面也发挥着不可忽略的作用。

（二）音高重调

文中指出，语调短语各音节Fo及其时长的错综复杂变化，除了受词汇变调和韵律词变调的作用外，主要受到韵律结构制约的音高重调和边界调两个变量的共同作用。

韵律结构制约着音高重调的数目和等级，使得语调短语的Fo曲线跌宕起伏、不断变化。语调短语中Fo曲线（和时长）的这种起伏变化，使得人们对它产生抑扬顿挫的感觉，让人们觉得那部分内容更重要。边界调使语调短语的Fo曲线产生局部改变，给人们以不同语气的感觉。作者认为语调对声调的作用是通过韵律结构，使各音节Fo（及时长）产生规律性变化，因而得出结论，汉语语调对声调的作用是单向的、层次性的。

通过对比，我发现了我的想法与作者的观点有点区别，主要体现在：我把声调放在了节奏的最低层次——韵律词中进行考察，认为它才是跟声调直接相关的；韵律词、韵律短语中的自然重音处在汉语的节奏层，是导致节奏内部高低起伏的原因，同时汉语节奏和生理呼吸换气的需要导致了汉语语调给人一种抑扬顿挫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并非就一定是语调，节奏内部起伏不平的感觉与表达情感、语气所需的语调这两者处在不同的层面上。不同的是作者认为用语调表达的语义重点作用于韵律结构，韵律结构制约音高重调的数目和等级，然后展现为各音节的Fo起落、宽窄。即语调通过音高重调和边界调对声调产生单向的作用，但从作者的举例和论证中我看到是，词汇变调和韵律词变调中的音高重调取自具有自然重音的音节，即将自然重音放到了音高重调中进行考察，并通过自然重音前后的音高起伏来解释汉语口语抑扬顿挫的腔调，以此来说明汉语语调对声调的影响。这类似是一种从语调高层往声调低层的作用顺序，而我的想法是由低往高的逐层递进至韵律短语层面，以此作为界限，然后由语调高层往韵律短语层面的实现顺序。

最终的分歧可能还是在于对语调的不同理解。在我的想法中，表达情感、意图的某些逻辑等非自然重音（前面未论述）和陈述、疑问等语气才是语调范畴的东西，语调影响的直接范围存在于韵律短语层面，对具体音节是声调没有直接的作用，即使是在逻辑重音中，虽然个别音节对语调的调节发挥着关键的作用，但韵律短语中其他音节前后的帮衬也是必不可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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