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方言“痒痒挠”说法探究
时间：2020-12-29 16:05:29 来源：星星阅读网 本文已影响 人 
【摘 要】“痒痒挠”为生活常用词语。甘肃方言中“痒痒挠”的称说形式有多种类型。本文将从共时性地理分布与历时性来源两方面探究其特点和演变规律。
【关键词】甘肃方言 痒痒挠 类型 演变规律
“痒痒挠”是一种挠痒痒的日常生活器具，多用竹、木等制成，长柄，一端有弯形梳齿。目前，对“痒痒挠”的研究有李海珉的《说古道今话如意》（如意，一种陈设把玩器具，寓意吉祥。由“痒痒挠”发展而来，原来瘙痒的实用功能已丧失。）史仲莲的《从设计的角度看民间器具“痒痒挠”》等文，但都只停留在艺术鉴赏与设计层面。鉴于此，笔者在甘肃方言房屋器具词语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对全省86个市县区内涉及“痒痒挠”这个词的称法加以梳理，以期对“痒痒挠”的称说形式、语音流变及特点做一探究。
“痒痒挠”一词为民间俗语。在甘肃方言中，“痒痒挠”的称法多种多样，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四类：第一类，包括“痒痒挠”“翔翔挠”“痒痒搔”等，属于宾动式，即“名词+动词”式；第二类，包括“挠痒痒”“搔痒痒”“抠痒（痒）”等，属于动宾式，即“动词+名词”式；第三类，包括“挠痒痒的”“抠痒人的”“搔痒痒的”“抠（挖）脊背的”等，属于“动词+名词+的”式；第四类，包括“不求人”“孝顺儿”“手手儿”“挖手”“胳瘘瘘”“挠挠子”等，为特殊称法。
第一类主要分布在河西、陇南、陇东以及兰州周边地区的一些方言中，如张掖的临泽方言中将“痒痒挠”依旧称为“痒痒挠”，与普通话无异。在甘肃各地方言中，这种形式的称法最多，最普遍。而在平凉张家川等地将其称为“痒痒搔”，陇南康县将其称为“翔翔挠”。
第二类主要分布在天水、陇南地区的一些方言中，如天水甘谷等地将“痒痒挠”称为“凿交交”，白银景泰等地将其称为“胳瘘瘘”。
第三类主要分布在陇东、陇南以及白银等地的方言中，如白银的靖远、平川等地，将“痒痒挠”称为“抠痒人的”；陇南的武都等地称为“挠痒痒的”“抠（挖）脊背的”；庆阳、平凉等地称为“搔痒（痒）的”；天水麦积、秦安等地称为“搔痒人的”。这类“动词+名词+的”构成的名词形式，为短语“做某事的某物”的缩略形式，但这种固定形式已经下来，为甘肃方言词语的一种常见形式。
第四类主要分布在河西、陇南、陇东以及白银地区的一些方言中，如临泽、天祝、合水等地称“痒痒挠”为“不求人”；白银靖远、平川以及陇西、陇南等地称为“孝顺儿”或“手手儿”；在临夏等地称为“挖手”；在平凉的华亭、静宁等地称为“挠挠子”。“不求人”为“不依靠他人帮助”之意，今方言口语也有“人不求人一般大” 的说法。“不求人”作为“痒痒挠”的代称由来已久，如元陈栎《和不求人赞》：“噫！ 虽不求人兮，未免求木奴之指。孰若反掌以自搔兮，君子求诸己。”在这里“不求人”为“痒痒挠”的代称，体现出“痒痒挠”不依靠他人的特殊功能及使用者自我满足的心理文化内涵；“孝顺儿”为形容词“孝顺”儿化后形成的名词形式。“孝顺”多指尽心奉养父母，顺从父母的意志。在靖远、陇西等地的方言中将“孝顺儿”用作“痒痒挠”的代称，可见中国传统孝道文化在民间生活中强大的生命力和影响力；“手手儿”为名词“手”的重叠儿化式，因“痒痒挠”的柄端为人手之状，白银平川等地方言中只取其形，又因当地方言口语中多为双音节词，喜儿化，故重叠后儿化后形成“手手儿”一词；“挖手”一词为动宾式名词，意为“挖脊背的手手儿”。在当地的方言中，将“挠”这一的动作形象的称为“挖”（如“挖脊背”“挖脚”等），又因“痒痒挠”的柄端又作人手之状，“挖手”一词由此得来；“挠挠子”为动词“挠”重叠后加子尾形成的名词。从命名的角度看，它直接从“痒痒挠”的功能，即通过“挠”这个动作进行命名。透过这些不同的称法，可以窥见甘肃各地方言命名习惯背后独特的文化意蕴与内涵。
“语言现象的空间分布反映历史层次。”基于对“痒痒挠”在甘肃方言中称说形式的共时性地理分布的研究，笔者发现除了甘肃特有的称说形式外，还保留了大量的古代的称说形式。这种形式在语音流变方面有着突出的特点，这些不同的语音形式反映的正是其演变的历史层次。下面从历时性方面入手进行尝试性的探究分析。
资料显示，“痒痒挠”这一器具早在两千年前的战国时代“痒痒挠”就已出现（1977年山东曲阜鲁国故城遗址中的两座战国时代的大型墓葬中各出土了一件牙雕“孝顺”），但具体名称已无法知晓。不过从源流上可推测表示“痒痒挠”这一概念的词语出现较早的应为“搔杖”。其原因有三：一，从文献来看，不论是对“不求人”“孝顺儿”“老头乐”还是“如意”“痒痒挠”的解释中，历代文献都或多或少包含“搔之如意”“爪杖”二词。如清《音义指归》 ：“如意者，古之爪杖也，或骨角竹木，削作人手指爪，柄可长三尺许。或脊有痒，手所不到，用以搔抓，如人之意。”二，从造词法的角度来看，《说文解字》：“搔，括也。”即“用指甲或别的东西轻轻的刮挠。”“搔杖”即“搔痒的爪杖”，最接近民间以事物本身特征和功能命名的原则。三，《汉语方言大词典》收录了“搔杖”一词，为“闽语”。闽语历史悠久，战国后期越国被楚国所灭，越国人逃往今福建境内与当地闽人融合，形成闽语的雏形。秦汉时又统一文字、汉语，逐渐形成了以汉语为主、闽语为辅的“汉闽语”。据此推测，“搔杖”一词作为生活器具极有可能成为战国时期中原地区的口语而广泛使用。而甘肃方言中，“搔痒痒的”“搔痒人的”等词广泛存在于以白银、天水为主的各地方言中。从构词法角度来看，“搔杖”为动宾结构，而甘肃方言中表示“痒痒挠”这一概念的词语形式中也以动宾式居多，如“搔痒痒的”“抠痒痒的”“挖脊背的”等，从中也可得出，在“痒痒挠”这一概念下动宾式的词语早于其他形式的词语。
在甘肃方言中，“痒痒挠”的多种称说形式在語音上最为特殊的两个词是“搔痒痒的[]”和“搔痒人的[]”。为什么是这种读音呢？第一，“搔”在现代汉语普通话中读音为“[]”，而在甘肃方言中大多读为“[]”，如“搔头[]”“搔毛”[]。“搔”字在《说文解字》中释为“搔，括也。从手，蚤声。”其声符“蚤”在现代汉语普通话中读为“[]”，在古音中也是如此，如《广韵》中，“子皓切，上皓精。”可见，“蚤”的读音从古至今未发生显著变化。由此可知，甘肃方言中的读音“[]”应是“搔”的古音形式。第二“痒痒”在甘肃方言中大都读为“[]”，这是因为“痒”的本字为“咬[]”。甘肃方言中“咬”的读音为“[]”，因为“咬”在古汉语中属于“疑”母字，后“疑”母中一部分字归入“影”母字，也就是说疑母影母合流，最后形成了现代汉语中的零声母“”。“咬”在甘肃方言中仍保留了古音形式，这类字还有很多，如“眼[]”“言[]”等。另一方面，“咬”字“从口交声”，这也可解释甘谷方言中“凿交交[]”一词的语音现象。这些也说明了“咬”字在不同历史时期的语音流变情况。“咬”字本从“齿”，意为“用牙齿把东西夹住或者切断弄碎。”由于人的皮肤被蚊虫叮咬后会产生“瘙痒”之感，在各地方言中“咬”逐渐发展有“瘙痒”之意。因此，“搔痒痒的”应为“搔咬咬的”，读为“[]”。同理，“搔痒人的”也应为“搔咬人的”。在甘肃方言中，“痒痒（咬咬）”一词在一些地区也称为“痒（咬）人”，《汉语大词典》也收录了“咬人”一词，意为“发痒，难受。”在甘肃方言中这种“动词+人”的形式还有很多，如“挖人（胃部不舒服）”“急人（心里急躁）”“累人”“费人”等。这些词语的构成与人的感觉有关，可以理解为“（使）人怎么样”，古汉语中也有这种倒装形式，如“惊天地泣鬼神”可译为“使……怎么样”。但甘肃方言中这种形式的词往往其后加“的”作形容词用，如：“做酿皮子累人的，我不做。”
甘肃方言表示“痒痒挠”这一概念的称说形式丰富多样。大体来说，它的形式既有对古汉语语音形式、结构类型的继承，也有自身创新发展的部分。“搔咬咬的”与“搔咬人的”这两种称说形式就是典型的对古汉语语音形式的继承与发展。“手手儿”“挖手”“挠挠子”这几种类型的称说形式是甘肃方言中所特有的，这类称说方式也是当地的人们长期以来文化认知心理的一种体现。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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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珉2008《说古道今话如意》，《紫禁城》第8期。
史仲莲2011《从设计的视角看民间器具痒痒挠》，《艺术与设计》第4期。
王 丹，朱世杰2015《甘肃方言“额头”说法探究》，《丝绸之路》第16期。
（通信地址：730070西北师范大学文学院中国语言文学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