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论民间谚语的局限性及现代走向
时间：2021-01-19 20:11:38 来源：星星阅读网 本文已影响 人 
摘要：民间谚语作为民间文学的一部分，其特征具有全民性和较强的民间传承性，其传播途径主要是口口相传。民间谚语是大众思想的主要文化载体，就其对大众思想的影响力而言，民间谚语发挥着重要作用。目前，民间谚语发展呈现出具有两大现代特色的走向：其一是传播途径的拓展，除了传统的口口相传以外，还有书籍传播、新闻媒体传播、互联网传播和手机短信传播等；其二是民间谚语的三大融合，即体现了古老的农耕文明与现代化都市文明的融合、民间文学与精英文学的融合、中国民间谚语与世界民间谚语的融合。
关键词：民间谚语；全民性；文化载体；拓展；融合
中图分类号：1106．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7—905X(2005)06—0090—03
谚语是人民群众长期劳动生活的经验总结，也是他们世世代代用以记录和传授各种生活知识与经验教训的简捷工具，反映着他们的智慧、思想与处世哲学。民间谚语的绝大多数产生于古老的农耕时代，源远流长，在民间有着很强的生命力和影响力，因此，对民间谚语进行理性思考，有利于国民文化意识的现代化。同时，民间谚语又是与时俱进的，先进的民间谚语能传播先进的文化理念，对先进文化的形成具有积极的导向作用。
一、民间谚语是大众思想的主要文化载体
由于我们长期处于发展缓慢的农业社会，谚语的稳定性也极强，大众的思想意识与中国社会相适应，形成了一种超稳定结构。人民群众的思想受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谚语的影响要比受哲学著作、政治著作和其他正统文化典籍的影响更为深刻。正如李泽厚先生所指出的那样：“我们应该把文化首先看成是塑造人们日常生活的那些方式，这是文化最重要的方面。我们不能一味停留在精英文化层面。我认为最重要的是人们日常生活中的风俗、习惯、生活方式等等。人们的行为、思维方式以及表达感情的方式才是文化最根本的方面，也是我们需要把握的方面。”谚语就属这方面。因为谚语是人民大众生活经验的总结，是他们表达思想、行为和思维方式的直接表现。谚语的主要传播方式是口口相传，不识字也能懂得。这种方便快捷的传播方式，使得谚语深刻而广泛地影响着中国普通百姓的思想和思维方式。
历史上所谓灿烂的封建文化与普通百姓的生活、思想并没有直接的关系，绝大多数是统治阶级的贵族文学和庙堂文化。从历史上看，对人民群众起主要作用的是民间文学作品，如歌谣、谚语、歇后语、民间传说和民间故事等。尽管这类作品的数量远远少于专业作家创作，尽管这类作品在历史上长期不被重视，但是，正如鲁迅先生所说的那样：“我并不劝青年的艺术学徒蔑弃大幅的油画或水彩画，但是希望一样看重并且努力于连环画和书报的插图；自然应该研究欧洲名家的作品，但也更注意于中国旧书上的绣像和画本，以及新的单张的花纸。这些研究和由此而来的创作，自然没有现在的所谓大作家的受着有些人们的照例的叹赏，然而我敢相信：对于这，大众是要看的，大众是感激的。”在这里，鲁迅先生无意中道出了民间文学的主体作用这一客观事实。因为文学作品要影响人，就必须受人欢迎，让人喜欢。正如今天的小品颇受人们欢迎一样，在这方面，民间文学与精英文学相比，有着独特的优势。这些文学形式一是简单、明白、易懂，易于文化水平较低的人们所接受。二是这类作品真实地反映了普通百姓的疾苦和愿望。三是这些作品流传范围广，主要靠口口相传，不受文化水平的限制。四是其真实性更加可靠，为文人加工润色的可能性较小。此外，统治阶级看不起这些东西，对此不够重视，难以控制其流传，因此能更准确地反映老百姓的生活、愿望和心理。
二、民间谚语的历史局限性
在同一个民族内部，精英文化与世俗文化是相互渗透、相互影响的。关于这一点，鲁迅先生曾经说过：“士大夫是常要夺取民间的东西的，将竹枝词改成文言，将‘小家碧玉’作为姨太太，但一沾着他们的手，这些东西也就跟着灭亡。”受这种思想的影响，民间谚语的历史局限性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一)宣扬女人祸水论
“长虫舌，马蜂针，再毒不过妇人心。”“窗户风，桥沿水，后娘心，小婆嘴。”这些谚语都宣扬了女人祸水论。第一则谚语明显在宣扬女人祸水论。封建统治者一贯视妇女为祸水，为压迫、控制、奴役和玩弄女性提供理论根据。封建时代的文人多把美女比作毒蛇或狐狸精，这已成为文人的一种文化思维定势，这种定势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今天。中国的狐狸精在危害人、做坏事的时候没有一个变作美男子的，而是全部变成了美少女。这是男权社会里一种必然的文化现象。第二则谚语是在反对妇女再嫁，反对做后娘。后娘在中国历史上的名声总是很坏的。这与儒家思想特别是宋明理学有着密切的关系。
(二)宣扬封建专制思想
有的民间谚语貌似揭示了深刻的哲理，实则露骨地宣扬了封建专制思想。比如“船载千斤，掌舵一人”和“家有百口，主事一人”的说法。应该说，这些谚语不乏哲理性，但它是落后时代的产物，与今天的民主生活方式格格不入。在船运行业，掌舵一人的说法是正确的，但是，如果把这句谚语的真理性泛化到其他生活领域，再把它僵化成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那就走向了真理的反面。掌舵在形式上虽然只是一人，但他不能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地想怎么掌就怎么掌，他必须接受监督。
(三)宣扬重农抑商思想
民间谚语中有些是宣扬小农经济社会的陈腐观念的，重农抑商思想即是其中之一。这类谚语大量存在，其危害性和隐蔽性相当强，而且长期以来还被我们当作精华去传播和发扬。较为典型的有“柴米烂贱，不如自己煮饭”和“百般生意不赚钱，不如回家挑粪种良田”。第一句谚语所宣扬的就是那种“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的小农经济思想，不懂得分工协作的重要性，目光短浅，为了省钱，恨不得自己把所有的活儿都干完。时至今日，这仍然是一种较为普遍的心理。总怕别人赚自己的钱，缺乏对社会经济发展和社会分工的科学认识。而所谓“百般生意不赚钱，不如回家挑粪种良田”则明显地表现出留恋向往原始农业社会的思想，满足于小农经济社会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同时，这句话还散布了一种商业社会不如农业社会的倒退思想。这是历代封建统治者实行重农抑商、贱商政策的必然结果。在中国，历代封建统治者出于狭隘的财富观念和维护等级秩序的需要，均实行抑商、贱商政策，使商业的发展受到诸多限制，从而使中国经济长期处于原始农业状态，大大落后于西方发达国家。
(四)宣扬宗法制社会的伦理观念
宣扬宗法制伦理观念是中国民间谚语的又一重要内容。比如“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它所揭示的是以血缘关系为基础的宗法制伦理关系。这种陈旧迂腐的伦理观念与今天日益国际化的现代社会是格格不入的，它大大限制了选才用人的范围，从而导致一种信任危机——不相信外人。在宗法制社会，以血缘关系的远近和地域关系的远近来确定人与人之
间的相互关系，这是封建社会任人唯亲、任人唯近的理论基础和伦理根源，也是导致人们法制思想淡薄、人治思想泛滥的重要原因。这种观念认为只有自己人、自己的亲人才最可靠，所以，用人时首先看是否亲近，其次才看是否有才，这就必然埋没大量的优秀人才，使庸才甚至蠢才充斥各个角落直至各个关键岗位。
三、民间谚语的现代走向
由于民间谚语有几千年的历史，并且是在民间逐渐形成和传播的，具有稳定性、全民性，是民众思想的主要文化载体，因此，它的思想影响力有着巨大的历史惯性，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其精华和糟粕将会长期存在。同时，民间谚语也是时代的产物，是时代发展变化的晴雨表。因此，大量新事物、新词语会源源不断地进入民间谚语，不断丰富、充实、更新这一民间文学形式。比如“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无兵不强”表现的就不是封建时代的重农抑商思想。再如“城镇变绿海，除尘少公害。绿化秃山头，浊水变清流”，反映的是植树造林对环境的保护作用。其他还有“要想富，先修路”以及“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等，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
现代民间谚语与古代民间谚语相比，有两大现代走向。
(一)传播途径的拓展和传播速度的加快
古代民间谚语主要是口口相传，这是因为中国古代专门记载这类谚语的书非常少。民间谚语通常是非常零散地保存在典籍中，也有一些是先保存在某种典籍中，后来因为人们使用得多了，就成了谚语，这种情况在先秦诸子的著作中较为常见。在南北朝时期，谚语比较集中地保存在贾思勰的《齐民要术》、颜之推的《颜氏家训》两部著作中。宋代民间谚语大多保存在笔记中，诸如《农书》、《孔氏谈苑》、《后山谈丛》等。到了清代，民间歌谣和谚语主要保存在方志和民俗文献中。若说专门记载民间谚语的书籍，在古代文学中，恐怕就只有明代的《古今谚》和清代的《古谣谚》了。现代民间谚语的传播手段，较之古代社会增加了许多，传播速度也大大加快，除了传统的口口相传，还有书籍传播、新闻媒体传播、互联网传播以及手机短信传播等。特别是互联网和手机短信的出现，使得民间谚语的传播速度大大加快。有些民间谚语生动、形象，有的还很深刻、具有哲理性，特别是那些具有时代精神、引人向上的民间谚语，随着传播手段的拓展与完善会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如新民间谚语“该出手时就出手，看着合适就带走”，这里所反映的就是抓住机遇、乘势而上的时代精神，体现了现代社会生活快节奏的价值追求和游戏规则。
(二)现代民间谚语的三大融合
第一，体现了古老的农耕文明与现代化都市文明的融合。传统的民间谚语是农耕文明的产物，绝大多数反映的是古老的农村生活和古代农民的痛苦、愿望、理想。不论是“俚谚”还是“农谚”都具有浓厚的农业社会特征，或者说，中国古代的民间谚语就其本质而言，是传统农业文明的一部分。时至今日，这种特征仍然是我国民间谚语的基本特征。但是，随着我国城市化步伐的不断加快，农民大批进城，民间谚语也必然会反映都市生活，反映市民的生活和理想。民间谚语会呈现出古代农业文明与现代都市文明融合的趋势。这种融合通过以下两种具体途径来实现：一是农民将古老的农业文明带进城市，同时吸收先进的都市文明；二是市民阶层将都市文明传给进城农民，同时吸收古代农业文明的精华。因此，一些反映现代都市生活的新民间谚语快速而大量地出现，不断丰富、充实、发展着传统的民间谚语，为民间谚语注入新的生命活力。以下这些新的民间谚语就体现了现代的人生理念，如关于婚姻的谚语：“结婚讲排场，情财两俱伤。早婚是个害，年轻身体坏；晚婚是个宝，幸福甜到老。三十成名不嫌早，三十定亲不嫌晚。”再如关于计划生育的：“计划生育人人夸，儿女多了样样差。独生子女是枝花，多儿多女累国家。”还有关于环保的：“山无林，坡无草，一遇暴雨土冲跑。山上树木光，山下走泥浆。树木成林，雨水调匀。”还有表现真理与实践的：“火车不是推的，泰山不是堆的。煤球不是白的，本事不是吹的。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地球时刻都在转动。”
第二，民间谚语与精英文学的融合。古代民间谚语一般来说是下层人民社会生活的反映。它们从内容到形式具有特别浓厚的民间风味：直接从生活中来，浅显易懂，文化含量低。这可能是士大夫之流的文化精英看不起民间谚语的主要原因。然而，从文学角度看，文化含量的高低并不代表文学性的强弱，有时可能恰恰相反，即作品的文化含量越高越没有文学性。很多文学性很强的当代小品，其主人公很少是中科院院士或大学教授，而是没有文化的农村老大爷、老大娘或是文化水平不高的农村打工仔、打工妹。随着国人受教育水平的不断提高，民间谚语的文化含量不断增多，与精英文学的距离不断缩小，二者的界限越来越模糊。另外，流行于高学历人群的名人名言和格言警句，也不断加入民间谚语的行列，提升民间谚语的文化品位。有些新的谚语就很难说清楚是民间的还是精英的，如“天鹅爱的是湖泊，英雄爱的是祖国”，“争论是真理的母亲。主观武断要不得，科学态度少不得，群众才干了不得”。其实，民间文学与精英文学的界限是相对的，其规律是：社会越落后，国民教育水平越低，二者的界限越分明距离越远；而社会越发达，国民受教育水平越高，二者的界限越模糊。也许，将来二者会合二为一，当然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第三，中国民间谚语与世界民间谚语的融合。随着社会的发展，民间谚语作为民间文学的一部分，必将伴随着中外文化交流的增多和国际间人员流动的频繁而融合。在现代社会条件下，中国民间谚语与世界民间谚语的融合速度比历史上快得多。从历史上看，中国文化受西方文化的重大影响有两次，第一次是西汉末年，印度佛教传人中国；第二次是西学东渐，即近代西方资产阶级思想文化的传人。但是，无论是佛教的传人还是西学东渐，对中国民间谚语的影响都是微乎其微的。以1983年出版的《中国谚语总汇·汉族卷·俗谚》为例，其中共收谚语四万余条，而涉及佛教的只有80条，还不到总量的2‰。涉及西方近代文化思想的则更少。由此我们不难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中国的民间谚语在漫长的古代社会受外来影响很小，几乎是在一条孤立的道路上发展的。世界各民族间的文化融合总是与经济的融合同步进行的。近20年来，随着我国改革开放的深入，中国民间谚语和世界民间谚语融合的速度明显加快。以2000年青岛出版社出版的《生活的智慧——实用谚语9000条》为例，其中就收录外国民间谚语四十余条，占总量的4．5％。与世界民间谚语的融合，将为我国民间谚语的发展带来生机、注入新的活力。
民间谚语是我国民间文学的宝贵遗产，由于它是大众思想的主要文化载体并有着巨大的历史惯性，因此，在现代社会仍能发挥巨大的认识作用和深层文化心理上的导向作用。对于人文学科工作者来说，剔除民间谚语的糟粕，吸收其精华，把握民间谚语的整体走向，研究、探索、搜集、整理并推广那些体现时代特征和先进思想的最新民间谚语(包括外国民间谚语)，对于我们构建先进文化，有着重大的理论意义和实践意义。
责任编辑 宋淑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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