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南阳方言儿化现象研究
时间:2020-12-29 08:00:04 来源:星星阅读网 本文已影响 人 
摘 要:同其他北方方言相比,南阳话儿化现象分布范围较小,主要分布在名词、形容词、方位词、量词中。在分布数量上,除名词、形容词较多外,其余词类分布数量较少。本文分别从语表结构、语里意义和语值特点的层面对这些较为典型、常见的儿化现象进行了深入探讨。
关键词:南阳方言 儿化 语表结构 语里意义 语值特点
袁家骅在《汉语方言概要》中指出:“儿化是北方方言的普遍特点。”南阳方言属中原官话的郑曹片,其儿化现象更有一些特殊之处,具体探析如下:
一、与指示代词有关的儿化
(一)语表结构、语里意义
在《金瓶梅》《红楼梦》《西游记》等一些明清小说及北京口语中,与指示代词有关的儿化最常见的是“这儿”“那儿”等,南阳方言中,与指示代词有关的儿化,最常见的结构为“指示代词+A儿化”。例如:
这不儿 那不儿 这哈儿那哈儿
这主儿 那主儿 这咪儿那咪儿
以上“指示代词”和后面的语素是相融的关系,即他们只有黏附在一起使用,才能表达相对完整的意思。这些词若去掉“这”“那”分别变成“不儿、主儿、咪儿、哈儿”,就失去了原有的意义或变得毫无意义。
“这/那不儿”一般用于寻找人或物的回答语中,可以看作兼词,相当于普通话的“介词‘在’+方位词‘这/那里’”。例如:甲:“也不知儿猫娃儿跑哪儿了(不知道小猫跑到哪里了)?”乙:“那不儿(在那里)。”而“这/那哈儿”属方位词,等同于普通话“这/那里”,它经常与“改”“哩”黏附在一起使用,例如:甲:“你给我帽子搁哪儿了(你把我帽子放哪了)?”乙:“改这/那哈儿哩(在这/那儿)!”“这/那主儿”常用于发话者对对方的戏称,含有不尊重的意味,相当于普通话中的“这家伙”。例如:这主儿猴儿能猴儿能哩(这家伙太狡猾了)。另外,“这/那咪儿”相当于普通话中“这/那边”。
(二)语值特点
1.加重贬义色彩,表蔑视。例如“这/那主儿”中的“这/那主”本身就含有不庄重的色彩,若与“儿”连用,则加重这种感情色彩,表示对对方的轻视(指称小孩时除外)。
2.含有吃惊、喜悦等语气。例如“这/那不儿”对语境的依赖性很强,在不同的语境中常常含有激动、喜悦、吃惊等多种语气。例如:甲:“我找半天也找不到我哩鞋”。找了一会儿,突然间发现,便会激动、喜悦地说:“这不儿!”
二、形容词及形容词词缀儿化
形容词及形容词词缀儿化在南阳方言中分布较广(这里说的形容词,仅限于单音节性质形容词)。一般常见的有两种结构:“A+A+儿”式和“AB+儿+B+儿”式。在语法功能上,这两类词一般不能作定语使用,它们经常与“哩”黏附在一起放在句末。
(一)语表结构、语里意义
1.A(儿)+A+儿式
红红儿苦苦儿净净儿皮皮儿 短短儿
害害儿少少儿低低儿绿绿儿 潮潮儿
咸咸儿黑黑儿阴阴儿胖胖儿 冷冷儿
此种结构在南阳口语中出现频率很高,几乎所有的单音节性质形容词可以重叠后再儿化。需要注意的是,单音节性质形容词重叠,第二个音节必须儿化,第一个音节有的可以儿化,有的不能儿化,尤其是韵为[an]的性质形容词,一般第一个音节不儿化,例如“短短儿”“咸咸儿”中,前一音节“短”“咸”不能儿化。
新疆乌鲁木齐回族汉话中也有此结构,表示程度深(黄伯荣,2001)。而南阳话中,“A(儿)+A+儿”式表示人或事物所具有的某种性质程度较浅,多用于发话者对某人或某事物的评价。例如,“红红儿”指“颜色稍微有点红”;“皮皮儿”指“稍微有点调皮”;“潮潮儿”指“略微潮湿”。但也有极少数除外,例如,“净净儿”并不表示稍微有点干净,相反它表示特别干净,比干净义程度更深。就是在普通话中我们也很少说稍微有点干净,而习惯于说稍微有点脏。以上这些词后面必须跟“哩”,例如,“这娃儿长哩黑黑儿哩”“这菜吃住苦苦儿哩”等。
从历时角度考察,南阳是中原文化的发源地,因此现代南阳方言中保留了许多古汉语词的语法特点,较明显的一点就是单音节词的大量使用,而很少使用状态形容词或双音节形容词,这种特点促使“A(儿)+A+儿”式的广泛使用。例如,普通话“干净”,南阳话具有从简的特点,其表达为“净”。普通话“特别干净”,南阳话则表示为“净净儿”或者“净哩很”。
2.AB+儿+B+儿
形容词后缀重叠儿化是指单音节性质形容词后面的词缀重叠儿化的现象,它一般由承担概念义的词根语素和承担色彩义的词缀语素两部分构成。例如:
瘦气儿气儿脆生儿生儿红丢儿丢儿
直柳儿柳儿稀溜儿溜儿黑牛儿牛儿
干菶儿菶儿齐墩儿墩儿黏糊儿糊儿
“瘦”“脆”“红”“直”“稀”“黑”“干”“齐”“黏”是词根语素,这些词的剩余部分则是词缀语素。
“AB+儿+B+儿”式一般用于发话者对某人或某事物的主观评价,含有称赞的意味。例如,“瘦气儿气儿”一般指发话者称赞某人瘦的适中、好看,给人一种美感,词的概念义落在第一个音节“瘦”上,而色彩义落在了后面的词缀“气儿气儿”上。再如,“红丢儿丢儿”一词,早在明梁佐刊本杨慎的《舟铅总录》中有记载:“早霞红丢丢”,但未儿化,而且是描述物的。现代南阳话中的“红丢儿丢儿”还可以描述人的某一部位颜色红得非常好看,例如:“她哩嘴唇红丢儿丢儿哩,怪好看哩”。再如“干菶儿菶儿”指某物没有一点水分,“齐墩儿墩儿”指很整齐,“黑牛儿牛儿”指黑得发亮黑得好看,例如:“他头发黑牛儿牛儿哩,看住怪年轻哩”。有的词还可在中间插入中缀“不”,意思不变。例如,“红丢儿丢儿”,可变为“红不丢儿丢儿”;“直柳儿柳儿”可变为“直不柳儿柳儿”;“齐墩儿墩儿”可变为“齐不墩儿墩儿”等。
(二)语值特点
1.从感情色彩上说,“AB+儿+B+儿”式多含有褒义色彩,而“A+A+儿”式更倾向于中性色彩,它们都含有发话者对所指对象的主观评价。例如,“红红儿”表红得程度较浅,到底有多浅,这只是发话者凭自己感觉做出的主观判断。再如“脆生儿生儿”到底有多脆,没有一定的标尺,只是发话者凭感觉称赞某物吃起来脆得可口。
2.增强节奏感和音乐美。叠词本身就给人一种强烈的节奏感,与儿化搭配,舒缓了语气,更有一种柔和的音韵美。例如,“绿绿儿”“黑牛儿牛儿”“红丢儿丢儿”远比“绿”“黑”“红”节奏感要强,具有一种动听的音乐美。尤其是“AB+儿+B+儿”式在民歌中经常使用,作词家以此结构使听众获得美妙的享受。
三、名词儿化
(一)语表结构、语里意义
1.A+儿+A+儿式
在普通话中,决不能有两个相连的儿化韵音节(徐世荣,1980)。儿化韵互相避免,除“这儿下儿”“那儿下儿”“哪儿下儿”之外,不在一个词内重复出现(李荣, 1963)。但在南阳方言特定的语境下,儿化韵可以在一个名词内重复出现,可组成“A+儿+A+儿”式。它一般出现在幼儿口语中或与婴幼儿交谈的女性语言中,尤其是与饮食起居有关的单音节名词中。例如:
肉儿肉儿妈儿妈儿(奶头)帽儿帽儿鼻儿鼻儿
碗儿碗儿裤儿裤儿娃儿娃儿门儿门儿
饺儿饺儿肚儿肚儿本儿本儿蛋儿蛋儿
2.时间词+儿式
明清白话小说中,有很多时间词儿化的现象,尤其是《金瓶梅》和《红楼梦》两部书中,例如,今儿、明儿、后儿等,这些词与南阳方言中的儿化时间词大致相同。但是南阳话中还有一些较为特殊的词语。例如:
前一儿 后一儿 晌午头儿前傍儿
后傍儿 半晌儿 黑些儿在一儿
大大后儿 大前儿 燕儿丈儿往儿
以上词语,按从左到右的顺序排列,依次相当于普通话中的前天、后天、正中午、上午、下午、上午十点或下午四点左右、晚上、改天、后天再往后推算两天、前天再往前推算一天、昨天、现在。
3.方位词儿化
东头儿 南头儿 西头儿北头儿
东半宅儿 南半宅儿 西半宅儿北半宅儿
以上方位词,在老派群体中使用频率极高,从左至右依次相当于普通话中的东边、南边、西边、北边(第二行语义相同)。最早“东(南、西、北)头儿”这几个词是指村庄中的四个方位,“东(南、西、北)半宅儿”是指房屋中的方位。由于日常口语中经常用到,时间久了,这几个词词义有所扩大,泛指方位。例如,这张画儿南半宅儿贴哩略絮儿高些(这幅画南边贴得有点高)。另外,老派群体几乎不用左边、右边之类的方位词,常用以上词语代替。
4.动物名+娃+儿
普通话中,“娃儿”一般指小孩儿。而在南阳话中,它还可和动物名组合在一起加儿化,表示幼小的动物或动物的幼崽。例如:
鸡娃儿猪娃儿狗娃儿鸭娃儿
羊娃儿猫娃儿牛娃儿骡子娃儿
老鼠娃儿鹅娃儿驴娃儿公鸡娃儿
狗娃儿、猫娃儿指狗、猫这种动物,无论大小都可指称。其余词语均指动物的幼崽,前面若加“小”字则含有喜爱的意味。
(二)语值特点
1.舒缓语气并表亲昵。这种语值主要体现在“A+儿+A+儿”式中,例如“肉儿肉儿”“鼻儿鼻儿”等。由于婴幼儿的思维和语言尚处于发展阶段,它们对语言的解码能力还相当弱,再加上脆弱、依附性强等心理因素,这种重复儿化的词语对婴幼儿群体来说更乐意也更容易接受。因为儿化后的词,语气显得柔和、亲昵,而且叠词之间有了短暂的停顿,减缓了语速,从而提高了婴幼儿对话语的接受效果。
2.重要的成词语素。例如,燕儿(昨天)、在一儿(改天)、大前儿(前天再往前推算一天)等,词尾的“儿”是重要的成词语素,若去掉,剩余的部分将不能成为语音和语义的结合体。这类现象分布范围较小,仅存在于个别表时间的名词中。
四、量词儿化
(一)语表结构、语里意义
“话语中多多少少总是含有说话人自我的表现成分”(沈家煊,2001)。南阳方言中有些量词就带有主观性倾向,含有少或多的意思。例如:
嘟噜儿捏儿 拨儿车儿
星儿堌嘚儿 疙瘩儿点把点儿
“点把点儿”“疙瘩儿”“捏儿”“星儿”一般指主观认为小或少量。例如:“这事儿他点把点儿知道(这件事他知道一点点)”;“一疙瘩儿姜”指姜的体积很小,若去掉“儿”,语义发生变化,即姜的体积很大;“一捏儿茶叶”指少量,若把词缀“儿”换成“子”,“一捏子茶叶”则指大量;“星儿”即“一点点,少得很”,多用于不可数名词;“嘟噜儿”一般指大量或多量,它侧重于说明某物或某部分人首尾连接不断,例如:“一嘟噜儿猪肠子”指猪肠子首尾相连,从外观上看,显得很长;“他家又来了一嘟噜儿人”即到他家去的人经常不断。“堌嘚儿”“车儿”可指大(多)量也可指小(少)量,这要根据具体的语境进行判断,但若把这两个词词缀“儿”去掉,它们只能表示大(多)量。例如,“那儿站了一堌嘚人”即指那边站了一大堆人。
(二)语值特点
1.改变词性
捏(动词)——捏儿(量词)
疙瘩(名词)——疙瘩儿(量词)
星(名词)——星儿(量词)
2.量词儿化,大都含有强调的口气,表达发话者对所指事物量的主观认识。例如“疙瘩”作名词使用时,本身就含有小的意思,儿化后作量词使用,更强调了某物体积较小。
五、其他儿化
南阳话儿化现象还分布在动词、数词、疑问词中,但分布数量极少,这里简要说明。例如,动词儿化:知儿(知道),撮儿(死);数词儿化:四儿(人名),二十三儿(节日);疑问词儿化:几儿(今天几号)。
总体上,南阳方言儿化现象与其他北方方言相比,分布范围较小,主要分布在名词、形容词、方位词、量词中。在分布数量上,除名词、形容词较多外,其余词类分布数量较少。
参考文献:
[1]袁家骅.汉语方言概要[M].北京:语文出版社,2001.
[2]中国社科院语言研究所.现代汉语词典[Z].北京:商务印书馆,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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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徐世荣.普通话语音知识[M].北京:文字改革出版社,1980.
[5]李荣.汉语方言调查手册[M].北京:北京科学出版社,1963.
[6]阎德亮.南阳方言语法拾零[J].南都学坛(社科版),1990,(2).
(樊守媚 河南信阳 信阳师范学院文学院 4640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