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外交视野下的国际新闻报道理念
时间：2021-01-25 16:18:05 来源：星星阅读网 本文已影响 人 
在当今全球传播技术条件下，人们深感发生在遥远国度的新闻就如同发生在身边，可以真切地感受事件中的人物和故事，而随着中国越来越多地参与国际事务并逐步意识到国际话语权的重要性，同时，中国人对国际新闻的关注度有增无减，这些因素使国际新闻成为中国媒体内容新的增长点。那么，如何做好国际新闻报道？这是一个值得不断探索的问题。
美国南加大公共外交研究中心主任菲利普·赛博（Ｐｈｉｌｉｐ Ｓｅｉｂ）长期研究新闻与公共外交的关系。他认为：“新闻机构远不只是信息发布系统。对有意推进公共外交的国家而言，国际新闻是增进国家利益、增强软实力的一种重要方式。”①本文以公共外交为分析视角，结合中外媒体实践，尝试探讨国际新闻报道的几个重要理念。
一、公共外交意识：国际新闻报道者的重要素质
对公共外交这两年有较多的讨论，这里不展开解释。简言之，传统意义上的公共外交是指一国政府通过人员交流、国际广播等方式向外国公众输出信息，旨在影响其态度和行为朝着有利于本国的方向发展，从而为本国创造良好的国际环境。而随着国际间沟通与互动渠道日益丰富，国内外学者越来越认同超越传统模式和行为主体、具有更广意义的新公共外交，即一国政府、非政府组织、企业、个人等行为主体都可以通过自己的语言和行为直接或间接、有意或无意地影响外国公众对本国的认知，而从物质产品如儿童玩具，到非物质产品如新闻信息都可能直接到达外国公众之中并影响之。因此，为了使这些有意或无意的影响更为积极正面，各种行为主体都需要培养公共外交意识。笔者认为，公共外交意识的重要内涵是，行为主体在发表语言、发出行动前要意识到可能产生的国际影响并做出必要的调整。
国际新闻报道以世界各地为报道对象，一方面是向世界说明世界，另一方面是向本国说明世界。向世界说明世界体现报道者认识世界的角度，而报道者认识世界的角度毫无疑问会影响世界对报道者的认识。向本国说明世界影响本国公众对世界的认知，从而影响本国公众对世界的反应方式，而本国公众对世界的反应方式又直接影响世界对本国的看法。向世界说明世界是由我们通常所说的“外宣”媒体实现的，而向本国说明世界是由我们通常所说的“内宣”媒体实现的。不过，本文想强调的是，“内宣”媒体通过上传网络等方式可以被身在外国的受众接触到，而随着外国移民和外国游客数量的增加，“内宣”媒体理论上也都可以被身在中国的外国人接触到。由于目标受众的差异，“内宣”和“外宣”媒体在内容上可能有不同设计，但两者不同程度的国际影响必然存在。“内宣”和“外宣”媒体实现公共外交的共同的基本途径是，以有影响力的报道影响国内外公众。因此，具体说国际新闻报道者的公共外交意识就是，努力做出有影响力的报道去改善世界对本国的认知。
二、亲历现场、记录历史：国际新闻报道的核心新闻功能
亲历现场首先是见证历史，而媒体的职责不仅仅是见证（因为事件参与者都是见证者），更要以新闻专业的眼光去记录历史。记者对新闻现场的记录影响世界公众对新闻事件的集体认知与集体记忆，责任重大。不同媒体亲历现场的状况与记录现场的能力体现媒体的专业水平与职业精神。如果把对新闻的评论和分析作为国际媒体新闻战的第二轮竞争，那么，报道国际新闻现场堪称国际媒体间的第一轮竞争。
在新闻事业发展历史上，世界各国新闻机构为了用一手新闻素材进行报道，曾经大力培养驻外记者、在国外设立大批分支机构，但在近年受媒体竞争加剧、媒体收益降低、经济滑坡等因素影响，世界很多新闻机构纷纷削减驻外人员甚至取消分支机构，转而更多依赖国际通讯社提供的稿件。正在各国缩减驻外人员时，中国在增强国际传播能力的国家战略驱动下，于２００９年开始新一轮国际传播能力建设，其具体措施就包括增设一批驻外记者站点。这对提升中国国际新闻报道能力无疑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新起点。不过，由于主客观因素的制约，中国驻外新闻人或特派记者采集重大国际新闻现场信息的实战能力还需要一个培育过程。
这里以纽约时报网站如何以新闻图片记录埃及反政府抗议示威活动全过程为例进行简要分析。埃及反政府抗议示威活动持续了１８天，以执政３０年的穆巴拉克总统辞职告一段落。纽约时报网站以“来自埃及抗议的图片”（Ｐｈｏｔｏｓ Ｆｒｏｍ ｔｈｅ Ｐｒｏｔｅｓｔｓ ｉｎ Ｅｇｙｐｔ）为题用近２４０张图片梳理了示威活动全过程，并重点记录了开罗解放广场的情形变化。这组图片的突出特点如下：
１．图片来源显示“本报自采率”较高。在２３９张图片中，８５张的版权标注为纽约时报，占图片总量的３６％（见表１）。从署名看，８５张图片主要由Ｓｃｏｔｔ Ｎｅｌｓｏｎ、Ｅｄ Ｏｕ、Ｍｏｉｓｅｓ Ｓａｍａｎ三位记者拍摄。从图片内容看，纽约时报记者除了记录解放广场情况外，还拍摄了被烧毁的警察局、被损坏的监狱、在国际机场等候离开埃及的国际旅客等场景，显示记者的活动范围较宽。其他１５４张图片按照图片数量由多到少排列，分别来自盖特图片社（６４张）、美联社（５７张）、路透社（２２张）和欧洲新闻图片社（１１张）。图片被采用率从一定程度反映不同机构的实力。
２．图片覆盖主要新闻点，较为客观真实地描述了这段埃及剧变故事。如１月２５日，埃及数万抗议者走上街头；２月２日，支持和反对穆巴拉克留任的双方发生公开正面对峙； ２月１１日，穆巴拉克宣布辞职；２月１２日，人们摆鲜花纪念抗议中的遇难者；１３日，警察在街上维持秩序等。从总体看，这组图片记录展示了相当多的新闻点，可以成为各相关领域的研究素材。在每张图片下面都有信息量较丰富的文字说明，基本采取叙述事实的手法揭示图片背后的故事，不加评论。
３．图片多为特写，显示记者近距离拍摄骚乱的勇气。大量特写镜头具有极强的视觉冲击力：包头巾的妇女冲拦路警察大叫；戴眼镜的年轻男子与警察争执；几岁的小女孩在父亲背上举着“穆巴拉克下台”的牌子；绑上绷带的受伤者重新加入喊口号的人群；缠着绷带的医生给受伤的抗议者扎绷带；男人的眼泪；反政府抗议者因为一记者在冲突中丧生而悲伤的面部特写；一名男性抗议者站在坦克上亲吻一士兵的脸表示庆祝；亲吻埃及国旗的男子……
记录这些生动的现场情景需要记者的新闻发现力、抓拍能力，更需要冒险的勇气。图片说明显示，有记者在采访骚乱中死亡。
三、表达立场、输出价值观：国际新闻报道的舆论引导
新闻报道事实，但新闻人在选择事实、评价事实时自觉或不自觉地带有主观色彩，因此，很难有绝对意义的客观新闻。纽约时报 “来自埃及抗议的图片”尽管都让画面自己说话，尽管在图片说明中基本是提供事实、使用中性语言如“反政府抗议者”、“穆巴拉克支持者”，读图者也能读出图片传递的一些画外信息。
中国通过外交部新闻发言人和媒体也向世界传递了明确的信息，那就是“稳定压倒一切”的价值取向。外交部发言人分别在多次发布会中，重申：“中方一直密切关注埃及局势的发展变化，希望形势的最新发展有助于埃及尽快恢复国家稳定和正常秩序。”据笔者对新华网、中央电视台网站、凤凰卫视网站有关报道的初步观察，中国主流媒体没有过多展示骚乱现场，而重点关注事件的重大进展，并以埃及国家电视台等官方渠道为主要新闻来源报道局势进展。其中，央视多条新闻报道了骚乱给埃及政治、经济、旅游业等方面带来的巨大损失，以及埃及人对回归正常的渴望。２月１３日，央视三位记者分别从解放广场、著名大街的菜市场、某大街的服装店等地点报道开罗居民希望恢复正常秩序，埃及逐步回归正常的情景。２月１３日，央视播出的《世界周刊》则肯定了穆巴拉克对中东和平进程所做的积极贡献，以及他面临的内政问题如失去军方支持、外交问题如老盟友美国的两难境地对他最终下台的影响，这样的分析比较客观而冷静，有助于帮助观众理解事件及更大的国际背景。主持人康辉在结尾说，在３０年中，穆巴拉克为埃及留下了不可忽视的印记。后穆巴拉克时代将继续充满挑战。这意味深长地提醒世界没有穆巴拉克的时代仍将不平坦。
结语
国际新闻报道像任何新闻报道一样需要遵循新闻的基本规律，但国际新闻报道又同时是各国媒体和政府表达主张的一种重要渠道，因此，不可避免具有公共外交的工具特性。对媒体而言，用新闻的语法规则表达主张是最合适的选择。
除了埃及剧变这样的硬新闻外，国际新闻还有很多软新闻可以做，而帮助不同国家、不同民族之间相互了解并促进理解和信任是国际媒体重要的公共外交价值。半岛电视台的系列节目“中国面孔”（Ｆａｃｅｓ ｏｆ Ｃｈｉｎａ）用纪录片的方式将镜头对准普通中国人，帮助阿拉伯世界了解中国人，值得参考。限于本文篇幅，以后另文讨论。
［本文是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２００８年度规划基金项目“公共外交理论建构与案例库建设”（项目批准号：０８ＪＡ８６００１４）最终成果的一部分，钟新为项目主持人］
注释：
①菲利普·赛博：《跨国新闻，公共外交，及虚拟国家》，陆佳怡、钟新译：《国际新闻界》２０１０年第７期，第１７页。
（作者为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教授、新闻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公共传播研究所副所长）
